
一切即将开始,一切又刚刚结束。
这片土地,广袤平缓。我知道,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,曾经生长着茂盛的庄稼。那是一些稻谷,是一些高粱,是被汗水浸泡过的麦穗和不再老去的欢笑。
这里原本不是故乡,它只是祖先流浪的路上暂时栖身的一个客栈。于是我猜想着,那应是一个午后吧。那时的阳光正暖,初夏的画笔正在庄稼上抹过一层诱人的金黄。
于是,他们留下了,他们和他们的祖先一样,在经受了难奈的流浪后定居。
可是,我却猜测不出具体的细节。
沿着时间的路,我看见他们来了,一路奔波地来了,汗水洒满了整整一个春天。从此,这里成了故园,成了我与他们此生共有的记忆。
那么,如果可以,还是让我和祖先们为自己斟一杯烈酒,让我们一起醉倒在时间的风里。
那时的风,那么轻盈。
那时的雨,那么细润。
那时的我,正在未来的路上独自展望。
生活的归依,大概本来不需要理由,只是让一份隐藏的希望默默萌芽。
还是用一双庄稼汉的大手,把希翼一粒粒播种。让它们在崭新的土地里,生根发芽。让我的脚,从此踩着祖先走过的田埂,用我的心触一触土地的血脉,用我的唇品一品水的甘甜。
那是一个丰年,庄稼颗粒饱满,在傍晚的桐油灯下闪烁着光辉。
如果是我,便再去点一盏灯,让温暖的日子照耀着心中的微笑。如果是夜,将从此不再漫长,所有的故事都在初展的书卷上谱写着通篇的高潮。
那么,还是为我画一张像吧。
不需要色彩的点缀,只要简单的白描。用我的手,画一棵树,再绘几片叶子;用我的心,勾勒一处村庄,画一台吱呀作响的石碾。
让风,让雨,去细致地描画一位老人,让他手中的烟袋长久地燃着。
烟雾升起,从此一滴墨在宣纸上浸染了一段永恒的历史。那个方方正正的落款,便是活过的印章。
从此,让时间借一借我的手,让玉做的心篆刻一段时间,篆刻一段岁月。
——树那么绿,花那么香。
故乡哦,多年以来它却什么话也不说,只把我静静地揽在怀里。让我学会了缄默,学会了耕耘。
用无尚的心感受静默,我便又一次撕开了生活的窗,又一次让思绪的纸屑在梦里轻扬。
我明白,无论如何这片外土地都是丰腴的,尽管它曾经埋藏了岁月的沧桑。可那仅是一瞬的忧郁,如我此刻的心就那么轻轻地颤了一下,便被相思的手永久地拧紧。
谁在告诉我,那是一双温和有力的手,每一道手纹都蕴涵着激越的情怀,每一个关节都浓积着大地的潮音。
谷子,一年年黄。
人,一年年老。
故乡的土地上,一根常情藤还在蔓延。它缠绕了篱笆,缠绕了心门,缠绕了来路上暂刻的平静。于是,无眠之夜我还是选择睡去,让梦里花开,让温暖的手再次拥我入怀。
只能说,当一切离我而去的时候,我依然拥有记忆中的故土,那一亩木良田,一棵棵庄稼。
或者,还应该有一位姑娘,与我一起走一走遥远的故园,和我一起看一下那片沉稳的绿色,看一看那栋古老的草房,再看一看烟囱上斜斜飘起的情感。
走进故园,还是让我用时间的金线把自己串进岁月的环里,让一颗始终被情感牵动的心再一次复苏,让我的爱,与过往的故事在风中彼此相牵。

